陇中春官说春，进门吉利话里的老规矩

陇中一带，进了腊月就有人穿着翻毛皮袄、戴着没檐的毡帽，手托木刻的春牛，挨家挨户敲门，这叫春官说春。春官不是谁都能当，多是村里识字、记性好、嘴又利索的老人，年前要进县城领一张春官帖，回来才算名正言顺。帖上有印，进门先亮给主家看，主家接了帖，就得给米、给馍、给几毛钱，不能让人空手出门。帖上还写着姓名与所走的村巷，丢了帖被查住，要罚一场酒，来年也不好再出门。腊月里走村串户的春官多，谁家的词新、说得体面，来年就还请他。

说春的词是现成的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。见了老人说“寿比南山松不老”，见新媳妇说“来年抱个胖娃娃”，见读书的娃娃说“一笔写个状元郎”。词不能乱，也不能在一家重复，一户说一段，说完就走。有的春官还带一只小木牛，进门先把牛头朝里摆，念一句“春牛进门，五谷满囤”，念完才说正词。进门前要拍打身上的土，出门时不许回头看，老规矩说春官走的是报春的路，一回头，把春天也带走了。

除了说词，春官还要看院子。在门口站一站，扫一眼水口、灶房和牲口棚的位置，随口就能添两句吉利话，比如“灶口朝东，米面不空”，或者“水走东南，家宅平安”。这些话不是凭空编的，是几十年看村子、看人家攒下的经验，哪家的院墙塌了角，哪家的柴垛靠着屋根，一眼便知。看院子也有分寸，看出毛病不能直说，只把吉利话往反处说，柴垛挨着屋根，就说柴靠山稳、日子扎实，主家若听出来了，自己会去挪。主家听得受用，往后家里有事，也愿意提一壶茶找他商量。

如今社火队进城表演，春官这一段被搬上了舞台，锣鼓一响，唱词齐整，热闹是热闹，却少了挨家敲门的那一份。老辈人念叨，说春最要紧的不是词好，是人得走到门上去。一年到头不见面的邻里，就借着这几句话热络起来，谁家添了丁、谁家老人不好，都在这几句闲话里过了一遍。这些年县里把说春列进了名录，逢节请老春官上台，台下坐的多是看热闹的后生，真肯接过这只春牛的还没有几个。老春官倒不急，说手艺在人身上，人心里还愿意听这几句话，说春就断不了。人心里有了暖意，日子才谈得上顺遂，这一层，比任何吉语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