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湟一带,正月十五夜里要跳冒火。白天各家凑麦草,堆在巷口,垛子大小看巷子长短,一般堆到齐腰高,草里还要塞几根干树枝,好让火起得旺。草垛不能堆在人家门口,得让开正屋的视线,也不能正对着灶房,老人说火对灶,一年饭食不宁。天黑透了才点火,火烧上来,大人先跨,孩子跟上,老人由晚辈扶着慢慢过去,图的是把一年的病气、晦气烧在身后。跨的时候不许停在火边犹豫,谁站在那儿磨蹭,旁边的人就推他一把。
跳之前有讲究。当天不洗头,说是把火气洗掉了;身上要穿红,最不济也得系一根红布条;孕妇和不满周岁的娃娃不跳,只由家里人抱着从火堆边上绕一圈。跳火之前,家家先把院子扫净,锅台擦一遍,水缸添满,说是正月十五火气重,家里水要足,才压得住。火堆里还要撒一把盐,盐粒炸开噼啪作响,老人说那是把邪气吓跑。家里有小孩的,还要在孩子的袖口缝一小块红布,说是走到哪里火神都认得。谁家头一年有丧事,这一年不跳,只在门口点一小堆,算是应个景。
火堆的走向也有说法,要顺着巷子从西往东一垛一垛点,火势连成一条线,叫火龙引路。有的巷子两头各堆一垛大的,中间几垛小的,跳过去一趟不算完,要来回跳三趟,取三阳开泰的意思;跳不过去的小孩由大人抱着跨,脚不能沾地。跳完火回家,不能马上进屋,要在门口跺三下脚,再拍打衣襟,把沾上的火星与晦气抖落干净。进屋先喝一碗热姜汤,说话也忌讳,不许说“烧”“烫”“完了”这类字眼,说了要被老人瞪一眼。
早年间跳冒火前面还有一段送火神,由村里的年轻人抬着纸扎的火神像绕村走一圈,送到河边烧掉,回来路上不许说话。这套规矩如今多数村子已经简化,只剩下跳火,年轻人也只当是热闹。村里的后生在外打工,正月十五未必赶得回来,跳火的人一年比一年少,草垛也从巷口挪到村口的广场上,聚的人多了,味道却淡了。可老人看得明白:一垛草、一把盐、一碗姜汤,把一村人聚在一条巷子里,谁来、谁没来,一目了然。人情连着,日子才有底气。跨过去那一步未必真能祛病,但心里那份翻篇了的念头,是真真切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