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夏川区靠黄河水吃饭,老话讲天下黄河富宁夏。一年里最要紧的日子之一,是灌区开闸放水。老人说水是有性子的,顺着渠走是恩,漫过渠就是祸,所以开闸前要先打个招呼,把话说明白。渠是祖辈一锹一锹挖出来的,哪一段高、哪一段低、哪一段容易塌,老渠长心里都有一张图。放水前几天,各家先把田埂加高、把口子堵好,谁家的水口没整,全村都要等他。开闸那天,庄子上的娃娃都被大人领着去看水头,说从小要认得这条渠,长大才知道水金贵。
开闸前一日,渠长会同各村的老人到渠口。渠口边摆一张小桌,供一盘蒸馍、一碟油香、一只煮鸡、一壶茶,烧三炷香,朝着上游的方向说几句:水来顺渠,水去顺沟,莫冲田,莫淹房,莫伤人。说完往渠里撒一把五谷,丢几枚铜钱,有的地方还洒一圈酒,磕三个头。供过的蒸馍分给在场的人吃,说吃了水神的供,一年不闹肚子。第二天开闸不一次开到底,先提小口试水,看水头走到哪一段、有没有漫渠、有没有把渠边的土冲塌,再一段一段开大。头水进田,农人站在田埂上看水色,水浑说明带肥,水清就要另追肥。
动土也有讲究。农家修渠、打井、垫庄台、起房,都避开土王用事的那十八天,就是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之前各十八日,说这几天土气当令,动土犯土,家里不安。真要赶工期,就先在四角各挖一锹土,撒一把米,说一句借土一时、还土一世,然后再动。打井讲究更多,井口不能正对堂屋门,井台要高出地面半尺,怕雨水倒灌;井打成先不喝,抽三日水,看水清了才用。垫庄台取土不挖渠堤,也不挖祖坟边上的土,这两处是死规矩,谁也破不得。打井还要看水脉,跟着芨芨草长得旺的地方下锹,多半有水;挖下去见湿沙,就再加一圈砖,怕塌。动土前请阴阳先生写一张土符,压在四角,完工后取出烧掉。
渠口和渠边的忌讳,老人看得比什么都重:渠口不洗衣裳、不倒脏水、不拴牲口,放水时孩童不许到渠边玩水,渠堤上不许挖土取土,也不许在渠边砍树。分水讲究按亩按户,不许半夜私开别人家的口子,捉住了要罚粮,还要在村里说清楚。老人说敬河神不是求它格外开恩,是提醒自己:水能灌田,也能毁田,年年守渠、护渠、清淤,才有水可用。这话听着像老迷信,落到实处全是过日子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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