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闽台沿海的妈祖庙里求签,会发现签筒里的签大多按六十甲子排号,第一支甲子,第二支乙丑,一路排到癸亥。六十支签对应六十组干支,一支一号,签诗与解曰都挂在固定号码下面。这套排法不是庙里随手定的,它跟沿海人家记时记日的老习惯有关。旧时渔村算日子、看潮水、记渔汛,用的就是干支,签也跟着干支走,方便记,也方便对照;签按号插好,抽到第几号,翻到对应签纸,一眼就能找到。
为什么是六十而不是一百?这与妈祖信仰的传播路径有关。妈祖起于福建莆田,宋元以后随海商、渔民一路传到江浙、广东、台湾,庙宇多由地方信众筹建,签文版本也跟着各地的抄本走。多数妈祖庙沿用六十甲子签,也有庙用一百支,还有地方用二十八支的简易签。签号不同,解法却相通,看的是签诗的意思,不是号码本身。有人跨庙对照,发现同一干支签的签诗在两地不一样,这是抄传年代的差异,不必强求一致;读的时候取大意,别为两个字的出入争论不休。
妈祖签的签诗里,海的气息很重。风浪、舟船、潮信、渔汛、渡口、归帆,这些词反复出现,不少签题直接就是出海、行舟、渡江。解签时把这些意象翻成日常处境,才读得进去:说风浪的,多指事情有波折,宜等风向;说归帆的,多指人或者消息将回;说渡口的,往往提示要有人引路。问出海的人抽到讲风浪的签,旧例会建议改期,这不是迷信,是把谨慎当成了习惯。妈祖签里还有不少讲家宅、讲亲人的签题,问平安的人最多,问财的反而少,这也与沿海人家的日子有关。
什么时候该去求,也有讲究。妈祖诞在农历三月廿三,庙里人多,求签往往要排很久;真正有事要问,反而不必凑这个日子。出海前、渔船交接、家宅不安、亲人远行未归,都是沿海人家常去求签的时机。进庙先拜,报上姓名、住址与要问的事,摇签得号,再去取签诗。求签之外,庙里还兴掷筊,一正一反为允,连得三允再取签,是不少地方的旧例。求完把签号记下,回去慢慢想,不必当场就找人断个吉凶。签是提醒人把心放稳的一道程序,稳住了,风浪也就没那么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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