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兴安岭鄂伦春萨满跳神看病的旧规矩

大兴安岭里的鄂伦春人，过去有人病了，先请萨满跳神。萨满不是谁都能当，多是经历过一场大病或一场异梦的人，再由老萨满领着认了神，才敢给人看。跳神之前要问清病人的症状、发病的日子、最近有没有上山、有没有冲撞，问得细，才肯开场。不问就跳的，老辈人不认，说那是瞎闹。萨满看病不收钱，来请的人家带一壶酒、一块布、几斤米，算是心意。老人还说，萨满认神那一年要禁食某种肉，一辈子不改，破了戒就不灵了。

萨满的神衣上缀着铜镜、铃铛、兽骨，神鼓一面，鼓面画着鹿与太阳。跳神多在夜里，屋里熄了大灯，只留火塘的光。萨满击鼓、转圈、唱神歌，唱到急处浑身抖动，说是神来了。看的人不许出声，也不许中途走开。谁家孩子病了，大人抱着坐在火塘边，一夜不合眼。萨满一边跳一边问，问病人梦见什么、在哪片林子遇过什么，问出缘由才停。据说跳到某一句，病人会跟着应，应了就好办。神衣重几十斤，铜镜压在身上，跳一场下来浑身是汗，年纪大的萨满要歇好几天。鼓点的快慢也有讲究，慢的是请，快的是问，最急的那一阵，据说是神在替病人答话。

病由归成几类，一是惊着，孩子在林子里被响动吓了，魂没回来；二是冲撞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，比如老树、旧坟、别人的猎场；三是祖灵，家里久未祭祖。对应的解法也不同，惊着的叫魂，冲撞的献祭赔礼，祖灵的补祭。叫魂的仪式多在夜里做，家里人拿着病人的一件衣服到路口喊名字，喊三遍往回走，路上不许回头。若是冲撞了别人的猎场，还要备礼上门赔罪，光在家里做法不算完。仪式完了，萨满要嘱咐几天内不许出远门、不许吃某样东西，家里人照办，也把这几日当作静养。山里人信这个，心一静，病也就轻了几分。

这套东西如今只留在老人的记忆与民俗展示里，鄂伦春人看病早已去医院。萨满跳神被当作文化遗产记录下来，神衣、神鼓进了展柜。如今记录的影像里，鼓点与神歌都还清楚，可懂得每一段唱的是哪位神的人，已经不多。回头看，它真正起作用的地方未必在神，而在那一屋子人围着病人守到天亮，病人心里有了依靠，身子也跟着松了。所以讲这段旧俗，不必夸大灵验，也不必一笔抹倒，把它当成一种旧时的安慰方式来看，反倒更接近实情。真要治病，还得先找医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