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前求签,签诗多半是四句偈语,每句五字或七字,读起来像诗,又比诗难懂。有人拿到签,先逐字查字典,把每个字的意思都弄明白,结果四句连起来还是不知所云。偈语本是让人参的,不是让人训诂的,逐字抠得太细,反而容易钻进牛角尖,把一句宽和的话解成尖锐的责备。签诗里的一字,往往兼着几层意思,非要在其中挑一层最坏的,谁劝也劝不住。签诗难懂,难在它不肯把话说尽,留着半边让人自己去想。
读偈语,先看整体气象。四句合起来,是劝人进,是劝人退,是说眼前有阻,还是说时候未到,这一层把握住了,字句上的疑难往往自己就化开。比如一句说云开,一句说月明,中间夹着风雨,那意思多半是先难后易,不必在风雨两个字上反复纠缠。偈语用的是象,不是账本,象要整片地看,才看得出颜色。有人读偈语喜欢先问吉凶,其实四句读完,吉凶早藏在语气里,急与缓、明与暗,一听便知。好比看山水,先看气势,再看皴法,顺序倒了,越看越糊涂。整片看过之后,再回头挑字句,那时字句才肯让路。
再看签名与签题。签簿上每一签都有名目,或取一句诗,或取一个典故,名目往往就是这一签的纲。先把名目读通,再读四句,最后落到自己所问的事上,三层对得起来,解出来的话才站得住。若名目与所问的事毫不相干,也不必强扭,可以换一个角度,看看这一签是不是在说自己的心境,而不是在说事情的结局。佛前求签问的多是心事,心事说不清,签自然也只能指个大略,这一点求签的人要心里有数。名目读通了,四句就像一条线穿起来,不再散着。
还有一层分寸要守。佛教讲正信,签是方便法门,借它收一收散乱的心,不是拿它代替因果。抽到好签,该做的功课照做;抽到不好的签,更该检点言行、多行善事,而不是烧几炷香求个转圜。佛前的一支签,若能让人把心放平、把事看开,它的用处就到了;若让人越发患得患失,那便是读偏了。把签放回生活里,该吃饭吃饭,该做事做事,这份平常心,比任何一支上上签都难得。求签的人若把签当成护身符,反倒容易忘了自己该走的路。这一层道理,比签上写什么吉凶都要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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