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帝灵签在民间流传的版本不少,最常见的是一百首,按吉凶分成上上、上吉、中吉、中平、中下、下下几档,每首配一句签名、一首七言签诗,有的还附一段解曰。签筒里的竹签按号排好,求签的人摇出一支,报上号数,庙祝便从签簿里翻出对应的一页。这一百首不是随手凑的,前后有它的编排脉络,看懂了脉络,解签就不至于断章取义。版本之间字句偶有出入,签号却大体一致,所以老辈人认号不认字。今日庙里常见的签簿,多按此序翻检,查起来并不费事。
签诗起兴多用史传典故,三国人物尤其多,关公自身的故事也在其中。典故的作用不是让人对号入座,而是先把一种局势摆出来:是困守孤城,是两军对峙,是中途遇雨,还是功成身退。局势定了,吉凶的调子也就定了。同一句诗,用在问事业与问婚姻上,读法不同,但那份局势感是共通的,这正是关帝签耐读的地方,也是它与那些只说吉凶、不讲来历的签不同之处。也因为这个缘故,解关帝签的人要略通史事,知道那段典故的前因后果,才不至于把守城读成困死。读典故最忌只认人名,不认事理,人名是壳,事理才是瓤。
从编排上看,前段的签多顺遂语,中段多转折,后段多告诫,起落在百首之间来回摆。求签的人若只看自己那一首,往往只看到一点;若能连着看前后几首的语气,就知道这一签在全篇里处在什么位置。庙里解签的老人常有一句经验:上上签不必狂喜,下下签不必惊惶,因为签文说的是势,不是命,势会转,人也能转,转的关头就在自己肯不肯动。这一层意思,在百首里反复出现,越到后段越说得直白。前后一比,是进是退,是守是攻,心里就有数了。
关帝签最见分量的地方,是把忠义、信实、分寸这些字眼掺在吉凶里。有的签明明是中吉,签诗却提醒莫贪、莫争、莫欺;有的签看似不顺,反倒在说要守住本分、待时而动。求签的人若只挑好听的话听,就辜负了这一百首的用意。关帝一生以义立身,他的签把人往正处引,比把人往好处哄,更合他的性情,也更经得起日子检验。求签的人带着这样的心思走出庙门,脚下的路多半会走得稳一些。这一份正,比任何吉凶都耐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