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中堂屋里立筷问事，水碗里的老法子怎么看

湘中一带的老屋，堂屋正中摆一张八仙桌，桌上一只粗瓷碗盛半碗清水，三根竹筷并齐插在碗底，这是老辈人说的问筷子，也叫立筷、站筷。家里小孩夜里惊哭、睡不安稳，老人忽然没了精神、饭吃不下，或者刚搬进新屋总觉得屋里不踏实，老辈人往往不让急着吃药，先说问一问。做这事多挑傍晚，太阳落山、屋里将点灯未点灯的时候，先在碗前上一炷香，三支就够，插在碗前的米升里。问的人坐在桌边，不能站着，也不能一边择菜一边问，屋里人不要来回走动，孩子抱在怀里，别让他哭闹，老人说哭声一起，话就递不到了。

立筷的手法看着简单，其实有讲究。三根筷子整根浸一下水，筷头对齐，竖在碗底，一手虚扶，一手慢慢松开，嘴里一位一位念家里过世长辈的称呼，从最近的一辈往远念，念到哪一句筷子站住了，就说是那一位来了。家里近年没有丧事的，就改念东西南北过路的，念的时候声音要低，一句一顿，不能抢，也不能把辈分念错。站住以后，抓一小撮米或者盐撒在筷顶上，再问是要钱还是要饭，看筷子往哪边倒来答话，往门外倒的是要送，往里倒的是要供。筷子立不住，可是碗里的水自己打起小旋，老人会说气还没散，事情不大，只是人心里悬着。

看的人主要看三样。一看稳不稳，立得笔直不晃，说是有主的事，摇晃几下才勉强站住的，多是过路的；二看倒向，往门口倒，说的是要出门、要送，往灶台那边倒，说的是要吃要喝，往人身上倒，说是有话要交代；三看水色，水浑、碗底起细沙，说明屋里潮气重、墙角渗水，这时候该查的是墙根和地漏，不是别的。收尾的送最要紧，烧几张纸，把水泼到门外，碗倒扣在门槛外，当天不能再拿回屋，也不能留着过夜，盆和碗第二天早上再收，收的时候不说话。

如今看这套法子，一半是安抚，一半是观察。前年隔壁婶子家的孙子连着三晚哭，问出来说是白天在塘边受了惊，做完一场，孩子那晚倒真睡沉了，其实一家人心定下来，孩子跟着也安。但发热不退、老人消瘦、夜里喘不上气，得先去医院，问筷子问不出病灶。还有几条老规矩可以留着：孕妇和重病人的房里不立筷，一个月不做第二回，送完的当晚不朝送走的方向扫地，做完不对外人讲问出了什么。做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场，话说得软一些，不点名责怪谁，事情才好收。